(2009)杭拱民初1419号:76岁骨折患者用西乐葆后大出血死亡,法院怎么判

⚠️ 规则变迁提示

本案判决于 2010 年 1 月作出,依据的是 2002 年《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按现行《民法典》第 1218-1226 条的规则:① 赔偿项目已包含死亡赔偿金(旧条例不支持);② 举证责任改为"谁主张谁举证",但医疗机构隐匿、伪造病历的仍推定过错(第 1222 条)。下文解读的诊疗行为与用药安全的核心判断,今天仍然完全适用。

📋 案件基本信息
审理法院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案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
鉴定机构浙江省医学会(浙江医鉴〔2010〕52号)
鉴定结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法院最终酌定医方承担 30% 赔偿责任
判决金额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 30% + 精神损害抚慰金 45,474 元

一、案情简述

患者施某,男,76 岁。2008 年 8 月 21 日因"摔伤致左髋疼痛、活动受限 2 小时"入住浙江省某三甲医院骨科治疗。

入院时已告知:患者有二十余年胃出血史、高血压。

8 月 25 日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切复内固定手术",手术顺利。术后医嘱使用西乐葆胶囊(塞来昔布,一种选择性 COX-2 抑制剂,属于 NSAIDs 类止痛药) 0.2g × 6 粒,1 粒/次,每日 2 次口服止痛。

术后前 8 天恢复良好。但在住院期间,医生未同时开具任何胃粘膜保护剂(如奥美拉唑)或抑酸药物。

9 月 3 日晚(术后第 9 天),患者突发胸闷、气短、血压骤降至 43/23 mmHg,肛门口排出血便约 100ml。CT 检查后转入 ICU,诊断为上消化道出血。9 月 4 日上午再次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患者当日死亡。

二、核心争议焦点

围绕医院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

  • 焦点 1:有胃出血史的老年患者使用西乐葆,医院是否有义务同时使用胃粘膜保护剂或抑酸药?
  • 焦点 2:患者死亡是药物副作用还是自身原有疾病导致?
  • 焦点 3:医方是否充分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

三、医学会鉴定意见

浙江省医学会浙江医鉴〔2010〕52 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

"本例医方因患者'术后疼痛'给予西乐葆胶囊 0.2g 日二次口服三天,有用药指征,但对于本例既往有消化道出血史的患者应用应特别小心,医方在使用该药时未同时使用胃粘膜保护剂或抑酸剂预防消化道出血危险,存在过失……综上,本例医方存在医疗过失,应对患者死亡后果承担一定责任。"

鉴定结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四、法院判决理由

法院综合考虑后,未完全采纳"轻微责任"的鉴定意见,酌定医方承担 30% 责任。核心理由:

  • 患者死亡主要系消化道大出血病情突发、进展迅速所致(自身因素为主)
  • 但医方明确存在两处过失:① 用 NSAIDs 类药未配胃粘膜保护剂;② 病情告知无书面记录
  • 精神损害抚慰金按 3 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5,158 × 3 = 45,474 元)
💡 法院酌定比例的考量

鉴定说"轻微责任"(通常对应 10-20%),法院提至 30%——这是因为法院认为医方的两处过失叠加,对患者家属造成的精神损害较大。实务中,鉴定意见的原因力比例不是必须采纳的,法院有权结合案情酌定。

五、这个案子今天告诉我们什么?

虽然判决于 2010 年作出,但以下核心判断在《民法典》时代仍然 100% 适用:

① NSAIDs 类药物的警示义务

西乐葆、扶他林、布洛芬、美洛昔康——这些止痛药都属于 NSAIDs(非甾体类抗炎药)。说明书上明确写着:"本品会增加严重胃肠道不良事件风险,包括出血、溃疡和穿孔。这些事件可能发生在用药期间任何时间,并且可以没有先兆症状。老年患者风险更大。"

② 有胃病史者必须同时用胃粘膜保护剂

对于既往有胃溃疡、胃出血史、长期服用 NSAIDs、或 65 岁以上的患者,现行临床规范要求:使用 NSAIDs 时必须同时给予 PPI(质子泵抑制剂,如奥美拉唑、泮托拉唑)预防胃肠道出血。医院未做到这一点,就是诊疗行为存在过失。

③ 告知义务要留书面记录

法院特别指出"病情告知无书面记录"是存在不足。按《民法典》第 1219 条,医务人员有义务向患者说明病情、医疗措施及风险;不能或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近亲属说明。没有书面记录 = 等于没告知。

六、现行规则下的维权要点

假设今天遇到类似情况,按《民法典》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最新规则:

✅ 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 20 年)、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全部支持。

✅ 举证方向:重点提交① 入院病史(证明患者有胃出血史,医院已明知);② 用药清单(证明仅开了西乐葆,未开胃药);③ 西乐葆说明书(证明说明书已有明确警示)。

✅ 鉴定申请:申请对"医方使用 NSAIDs 未配胃粘膜保护剂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首选具有法医临床资质的机构。